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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场比赛无观众、VAR各种犯错、市场萎缩、规则 改变……最近半年，世界足坛经历了一段残酷的特殊时期。全球新冠疫情引发的严重后果，让“第一运动”变了味道，失去了灵魂。
深夜时分，孩子们都睡了，布鲁诺陷入深深的悲伤之中……
这个圣艾蒂安中年人，过去几个月总在想念和朋友们一起拖家带口去吉夏尔球场看比赛的时光。“以前，我们总是抱怨自己的生活：太多压力，太多限制，太多纠结……但至少还有足球比赛！”
布鲁诺人生中第一次去现场看球，只有6岁，当时圣艾蒂安还在踢法乙。过去30多年，每次走近吉夏尔球场，这位装饰艺术家都难以按捺内心激动。不过从今年3月开始，布鲁诺只能在梦中坐上看台，为自己心爱的球队呐喊助威。“远离吉夏尔让我很难过，对我来说，比赛日就像朝圣。”
“虚拟足球”
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机，无法补偿全世界球迷那份突然被打断的“习惯”。每个比赛日下午，带着难以抑制的激情走向球场，心满意足地喝上一杯啤酒，本队进球时纵情欢呼……最近半年，这些只能存在于球迷的回忆中。
法国记者、作家皮埃尔-路易·巴塞也体会到了布鲁诺的感受。他曾为欧洲电视1台解说过上百场比赛，包括欧冠和世界杯，如今足球开启“新冠模式”，只能坐在电视机前看球令他浑身难受。“真正的足球正在消失！大部分人只能看电视转播，这是真正的‘犯罪’！一种陌生的足球比赛，在高级安保强度下空场进行，或者只允许几千名精心挑选的球迷入场，还有转播方营造出来的虚拟现场氛围……所有这些，都让我想吐。”
新冠疫情前英超赛场的球迷氛围
职业生涯中，巴塞经历过太多美妙时刻，也会像普通球迷一样，为某位进攻球员一次犀利突破或出人意料的“不看人传球”而喝彩。今年夏天，巴塞看了几场在里斯本进行的欧冠8强战电视转播，并从中发现了令人痛苦并担忧的事情。“欧足联选择的这种赛制，或许勾勒出了未来的足球：没有球迷，繁琐的健康检查，严格的安保制度……疫情长期存在，成为电视转播商的天赐祥瑞，他们成了这项运动真正的领导者。”
巴斯预言，目前的状况或许会加速封闭的“欧洲超级联赛”诞生。“对顶级豪门来说，那是理想的乐园；但对原生态足球来说，那是一种毁灭。”
“球迷们不会再去球场或酒吧，因为这是被禁止的。他们会待在自家客厅里，每个月花100欧元，购买体育频道会员。”布鲁诺表示，所有球迷都会慢慢习惯现在的足球，但他仍希望尽早走进球场，寻找真实的感受。“我不是为了结果而去看球。现实生活中，没人会像疯子一样，一边叫喊、一边与身边人拥抱……我不想要这样的虚拟足球。”
洛里昂主帅克里斯托弗·佩利西耶本赛季率队征战法甲，他还是经常可以在训练场或球场边感受足球氛围。对于“虚拟足球”，他的反应不算很激烈。可容纳1.7万人的穆斯托伊尔球场，每场允许5000名球迷入座，气氛还算不错。相比之下，法甲那些容量更大的球场，就会显得空旷许多。“无论如何，没有球迷的足球，是无法持久的。”
今年4月16日，法国联赛停摆，洛里昂直接升入法甲，佩利西耶和他的弟子们只能隔着电脑屏幕欢庆——“这是可悲的‘数字化快乐’，怎么可能比得上大家一起走上街头、庆祝到半夜？”8月30日，洛里昂做客输给圣艾蒂安，吉夏尔球场空空荡荡。“这太令人悲伤了！很多球员都是第一次去吉夏尔，但却没能感受到法国最棒的球场氛围……即使这对身为客队的我们更有利，但我真的不想在这种条件下再去马赛或巴黎比赛。”
令人讨厌的VAR
蒙彼利埃的主席办公室，洛朗·尼科兰态度摇摆。身为这家俱乐部的老板，他不可避免地展现出了实用主义，但作为从父亲手中接过遗产、同样身为蒙彼利埃坚定支持者的球迷，小尼科兰对当下世界足球环境非常不满意。
“在几乎没有人的球场里踢球，这可不怎么有趣……这种比赛很难令人高兴，但我们必须这么做。”小尼科兰说，自己最终习惯了空场比赛，也不认为这有损俱乐部的身份。足球处在危机中，在他看来是一种不理性的悲观——“除非这病毒能持续10年！”
通过电视观看法甲比赛，是尼科兰的职责，也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但最近半年，他对国外联赛失去了兴趣。“没有观众的英超和西甲，我真的看不下去。”
因为看台空空如也而对电视转播的球赛失去好感的人，不在少数。洛里昂主帅佩利西耶也认为，在坐满观众的球场里，比赛质量肯定会更高。接下来几个月，电视观众数量的变化曲线将是非常有意义的。转播商的担心有可能加剧，因为如果出现明显下降，就表明大众对电视足球出现了摈弃甚至抵制，这是对现有足球经营模式的重大打击。
单就法甲而言，此前里昂对马赛的重头戏，以及其他几场强强对话，都没有取得理想的收视率。在卡昂大学社会学家卢多维奇·勒斯特雷兰看来，现场观众和电视观众，是相互依存的关系。“电视转播给了人们不同的感受，但谁都知道，只有在现场，才会感受到真正的激情和节日气氛。二者的转化在于，如果球场是空的，电视观众的激情也会下降，这种远距离的观赏性也会大打折扣。”
本赛季法甲，升班马洛里昂的穆斯托伊尔球场经常会有5000左右观众进入，主帅佩利西耶指挥比赛时也不乏动力。
足球比赛，是现场观众和电视观众分享集体经验的终极结果。两类人并不是孤立存在，也有着同样的目的：支持儿时就喜爱的球队，与父亲一起去球场，买下人生中第一条俱乐部围巾，因为足球而跟他人产生的友谊……“这是一种与参与性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基本文化体验，如今，却变得很难实现。”
巴塞认为，如今的足球不再是渴望，而是一种以消遣为目的的节目。经历了8个月、15个月乃至20个月的隔离后，足球最终会变得不再充满魅力吗？其实，空场不是唯一影响足球吸引力的因素，还有VAR。
新冠疫情期间，日本联赛最早对球迷开放，丹麦联赛则首先引入了“云看球”概念。
每次谈到这个话题，我们听到最多的抱怨都是“我完全搞不懂足球规则了”！后卫的手指轻轻触碰一下反弹的皮球，点球！一名44码大脚的前锋，因为半个脚趾的差距而被判越位，进球无效！最近半年，每到周末，我们都能听到业内人士对VAR越来越多的不满，甚至厌恶。
勒斯特雷兰表示：“我们发现，大家对科技的效率越来越不信任。此外，‘不公正’本就是足球魅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一些经典误判也让球迷铭记终生，比如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德国门将舒马赫在塞维利亚(1982世界杯)对法国球员的侵犯，还有齐达内在2006世界杯决赛中头顶马特拉齐。”
圣埃蒂安球迷布鲁诺也反对VAR这种极大影响比赛节奏的裁判辅助系统。“我讨厌它！无论如何，误判是足球比赛的一部分，即使有时会对我的球队不利。现在，每次进球后现场都会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VAR裁决……足球失去了意义！”
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
巴塞也对此不满：“我希望继续用眼睛看球，而不是VAR。他们试图让我们相信，这样作是为了保护比赛。但在生活中，让图像比现实更权威、更有说服力，永远不可能。”巴塞还预言，用不了多久，转播商就会在现场核查VAR时插播广告……
必胜的信念
在勒斯特雷兰看来，VAR渗入足球比赛，是古典与现代的分歧。“球迷担心激情消失，所以会更保守一些，因为他们渴望维持观赏性——俱乐部高层则会进行相反的选择。”
但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判罚等上5分钟，是为了什么？佩利西耶教练和小尼科兰先生都是VAR的支持者，对于这项技术需要改进的方面，两人的看法也差不太多。佩利西耶希望降低使用频率，更快地作出决定，不要影响到比赛连贯性；尼科兰则希望鼓励进攻，不要因为一丁点儿的差距就吹越位，同时还应该简化规则——“所有禁区内的手球都是点球！这很严厉，但至少清楚、明了。”
遇到争议判罚，停止比赛，等待VAR确认……最近一年，越来越多焦点对决遭到VAR“支配”。如果你像梅西一样凑过去看视频，则会遭到警告。
对于换人规则的改革，各方态度倒是比较统一，多数人赞同推广“5人次调整制度”，比如佩利希耶。“临场换人，是教练对比赛影响最大的方面，也更能改善比赛质量，这是高水平足球的需求。”
反对者当然也有，比如布鲁诺。“消耗对方体能也是足球战术的一部分，疲惫状态下的对抗，总能制造出戏剧效果。”这位圣艾蒂安球迷说的“戏效”，应该就是那种场内球员顶替被罚下的门将，或者一名在替补席上等待了整场的前锋在比赛第90分钟打进绝杀球。
上赛季英超跟随形势引入“换5人制度”，但本赛季，“世界第一联赛”又取消了这样的规定，球员伤病也开始增多。
新冠疫情之下，俱乐部和相关管理部门更加重视与球迷的联系，这是当前足球经济形势所迫。很多俱乐部推出了带有所在城市或地区鲜明文化标记的球衣，比如本赛季在法甲，就有朗斯、兰斯、洛里昂、马赛……相反，目前没有任何措施，能够弥补观众无法入场带来的巨大经济和社会损失。电影、餐饮、地产等多个方面已经受到严重影响，数以百万计的影迷现在更青睐Netflix，而不是影院。
跳蚤市场，如今正变得越来越少，有人会在摸都没摸过的情况下，在网上花5000欧元买一张上世纪50年代的桌子。布鲁诺忧心忡忡地表示：“除了少数死忠，我担心更多球迷会习惯和满足于在家中看球这种更为舒适的消费模式，尤其是那些习惯了使用社交网络、喜欢玩电子游戏的年轻人。”
欧洲大陆的跳蚤市场
疫情中，小尼科兰明白了两件事：首先，完成赛季会非常困难；其次，那些懂得利用空场比赛赚钱的俱乐部，会取得好成绩。“不过当疫情消失后，人们一定会重新走出家门、走进球场，因为他们需要再度体验那种感觉！”
佩利西耶对此持相同看法：“足球以及体育运动，远比病毒更加强大！人们需要体育，足球也能战胜疫情！”洛里昂主帅还拿环法自行车赛举例。“只要条件允许，观众们会重新回到路边，因为他们渴望看到冠军运动员。我们熟悉的足球，在今年3月消失了，我们要尽快把他找回来，因为太想念它了。”
足球世界从不缺少美丽的事物，比如利物浦前锋马内的成长道路，比如拜仁前锋托马斯·穆勒讨人喜欢的个性，比如米兰老将伊布的世界波和霸气，比如巴黎头牌姆巴佩那令人叹为观止的天赋和职业态度……是这些，让人们笑着走进球场，不断歌颂胜利、赞美英雄。足球终将变回本来的样子，这段失魂期，或许是一种另类的宝贵财富。
本文作者： 克里斯托弗·拉尔谢
编译：向波
本文原载第803期《足球周刊》
发行日期：202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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